ClaraX

【EC】高歌

由别人的推荐点进来的,然后去lo主的博客里看过其他文章。虽然有些抒情和描写仍有赘余,但私以为这是lo主所有文章里最好的一篇。爱情故事HE或BE都没有那么重要,两人从动心到心动的过程才是最动人。
热度这么低,不科学,可能大家还是喜欢看传统意义上的HE多一点,但实际上,lo主写的这个结局已经足够温柔。

啦酱躲猫咪:

驻唱歌手Erik/教授Charles


写在前面:开放式结局,非传统意义上的he,慎点。


---------------------------


 


“好歌。”


 


Erik没有抬头,他看到一双脚停在他面前,穿着有些发旧褪色,但仍擦得干净光洁的皮鞋,再往上,是磨出了毛边的灯芯绒裤腿,有个人蹲了下来,郑重地往他面前的空吉他盒里放进一枚硬币,不是过路行人那种漫不经心地投掷,眼神都不瞥一下的随意行径,也不像少年丟圈似的,轻悠悠从远处投。他端正地把硬币摆进去,犹如在孩童的手心放上一枚糖果。


 


那个人放了硬币之后就站起了身,但他没有走,依旧站在自己跟前,甚至连步子都没有挪动一下。


 


“你的歌很好听。”


 


那个人在Erik停奏的间隙又重复了一次,语调含糊,吐字有些不清。


 


Erik依旧没有看他,手上的吉他声也没有停,他换了一首歌,把调子从爱尔兰民谣切了出去,反复地拨弄着几个重复的和弦,嘴里也在轻声和,这首曲子没有歌词,他的喉咙里含混地发出啦啦的声音,毕竟这只是他随意乱弹的曲子,甚至不能称之为歌,它连歌名都没有。Erik以为那个人该失去耐心离开了,但他没有,他反而胡乱拍了拍地面的尘土,一屁股坐了下来,双腿盘着,竟是不肯走了。


 


过了夜里十点,这条巷子就没什么人经过,落叶在下水道口覆了一层,无人打扫,最近的一盏路灯也是坏的,三个灯座上只有一盏灯泡在亮,灯罩上还蒙着一层灰,昏暗的光线让Erik完全看不清面前男人的长相,那人也没有抬头,蓬散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头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点,如果不是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跟着叩节奏的话,Erik几乎要以为他睡着了。


 


奇怪,奇怪极了,Erik并没有打算等对方离开后再走,他哼完这首不知名的调子,收起了吉他拨片,揣进皮夹克里,把面前摊开的吉他罩子立了起来,Erik拿起那枚硬币,塞进口袋,然后小心地把吉他装进去。收拾的声音惊动了眼前半睡半醒的人,他茫然地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目光直直地盯着Erik。


 


“你要走了吗?”


 


“十一点半了,先生。”Erik把琴背到背上。


 


“你的歌很好听,是我今晚听过最好听的。”那人又有些迟钝地掏出了一枚硬币,想要放进吉他盒里,可刚弯下腰,他却发现对方已经收拾好家当了,他有些尴尬地站直身子,握着一枚硬币,不知是该放回兜里,还是递出去,只好放在指尖来回搓。


 


“给我吧。”Erik叹了口气,从他手中接过了硬币,“谢谢你喜欢我的歌,以及多谢你的硬币。”


 


“不客气,那是你应得的。”那人笑了,但说话的声音依旧飘着,脸上有两块扑扑的酡红,“你真的很擅长这个,如果你换个地方,比如换到地铁口或是外面的第五大道上,听众会多很多。”


 


“我并不以此谋生。”


 


“确实,你看起来对没有听众这件事并不在意,你也住在这边吗?”


 


Erik不想理会他,对方明显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了神叨叨的向陌生人倾诉的举动,现在是套近乎,接下来是自报家门,最后就是痛诉自己的悲情史,这些话说给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听最是安全不过。Erik能听出来,面前这个人大概是喝醉了,才会如此半睡半醒半亢奋,他可不想和一个醉鬼谈人生,哪怕这个醉鬼欣赏他的音乐,并给他投了两枚硬币。


 


“我不住这边,只是偶尔会过来。”


 


“喔,好巧,我也是。”


 


那人居然笑了一下,Erik不知道他们在聊的东西有什么好笑的,他决意不再周旋,收拾好东西径自离开,朝暗沉沉的巷子里走去,才走了一小段路,他意识到自己身后有拖沓缓慢的步伐跟了上来,不紧也不慢,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大约那人的脚还有些崴,步子一重一轻,听起来颇不舒服。Erik皱着眉头回过身去,果然是那个男人跟了过来。


 


“你的脚是怎么回事?”


 


若是平时,在Erik脾气不好的时候,他对这种尾随的不上道行为早就要过去一阵猛踹了,然而对方居然还是个伤患,他不得不耐下性子和他沟通。


 


“不知道…”那人居然还歪了歪脑袋,“可能是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在台阶上摔了个跟头,崴了脚。”


 


“你之前都不觉得疼吗。”Erik蹙了蹙眉。


 


“不疼,现在倒是有一点儿。”那人又傻笑了一下。


 


“你跟着我干什么。”


 


“因为你唱歌好听。”那个男人停顿了一下,仿佛意识到了Erik的不满,这才又结结巴巴地补充,“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那么快回家,但又不知道去哪儿,才跟着你走一段,因为…你唱歌真的很好听,我走累了,也许就会自己离开了。”


 


“你今晚到底喝了多少杯。”Erik叹了口气。


 


“两品脱白兰地?大概还有半品脱威士忌,我记不太清了。”


 


“你知道你喝醉了吗,”他皱了皱眉,朝那个男人走近了一些,对方身上的酒味并不重,他明显不是什么酒量好的人,可能连自己的一半都不如,大概也只是偶尔一醉,“你应该早点回家。”


 


“我喝醉了吗?”那个人似乎有些热,把衬衫最顶上的一颗纽扣解开了,脖子上的皮肤也有些发红,“不过也没关系,我酒品不算很差,你看我还能在这儿好好跟你说话。”他又笑了,笑得戒备心全无,仿佛要证明自己不存在任何威胁。他用力地站直了身子,再一次咧开了嘴角,眼睛也眯成了弯,一点雾沉沉的蓝在眸子里积下去,他又开始絮絮叨叨了。


 


“你唱得太好听了,真的,我本来只是路过那条巷子,根本没打算进去,然而你的声音攥住了我,就好像我脖子上有条皮套子,我是被那歌声牵着走到你面前去的。可惜我没带皮夹,喝酒时把钱花光了,身上只剩下两枚硬币,你的歌值得我把所有都给你,你想要天上的星星吗?”


 


他说完后,非常响亮地打了一个嗝。


 


天呐,这个人居然还说自己没醉,他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Erik把背上的吉他换了另一边,不理会他,继续往前走,他爱跟就由他跟吧,看他能跟着走多久。然而那个人跟着也就算了,嘴巴居然从没停过。


 


“你刚才唱的最后一首是什么歌,我太喜欢那首歌了。”


 


“那是你自己写的对不对,它没有歌词吗?”


 


“嘿,你不靠这个谋生的话,平时是做什么的呢。”


 


“我不是‘Hey’,叫我Erik。”Erik简直忍无可忍。


 


“喔,我叫Charles。”那人又傻呵呵地笑了,对知道了Erik名字这件事感到十分开心,他迈开微跛的脚,向前快走了两步,保持着离Erik的吉他盒半条手臂长的距离,“如果我以后还想听你唱歌,你还会在刚才的地方吗,Erik?”


 


“嘿,听着,”Erik的忍耐到了极限,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叫Charles的男人,他眼里有灰色的阴霾在涌动,声音低沉,“如果你再不回家,而是一直跟着我的话,我就要把你扔到警局去了,别以为我不敢。”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打扰到你了吗?”


 


Charles喝醉后智商就完全下线了,Erik觉得对方已经进入了待机状态,所剩无几的电量只能支撑他进行日常的反射活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经由大脑思考,Erik甚至怀疑,他会喜欢自己的歌,不过是喝醉后大脑造成的错觉罢了。


 


“把你的手机拿出来,打给你的最常联系人。”Erik冷飕飕地说。


 


“好的。”Charles此刻就如同训练有素的犬只一样听话,从裤兜掏出了手机,左右摆弄了一会儿,用力摁了好几下主键,手机屏幕一点反应都没有,黑漆漆的屏幕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他居然还拿起来晃了几下,才傻乎乎地抬起了头,咧开了嘴角。


 


“没电了。”


 


钱夹没带,手机没电,还喝得酩酊大醉,Erik这才意识到自己摊上了一个大麻烦。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的情况,下一刻,这个大麻烦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眉头蹙了起来,喉结也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他突然用力推了一把Erik,弯下腰,用力呕吐起来,Erik躲闪不及,裤脚和鞋面上都沾满了他的呕吐物,难闻的腥味在空气中散开。Erik抓狂得要摔吉他了,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然而对方却像是呕光了所有的力气,步子一软,眼看着就要摔了下去,Erik不得不赶紧搀着他,免得两个人都跌进那摊呕吐物里。


 


“喔,Erik,你唱歌好听就算了,人也非常好。”


 


Charles朝他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就睡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Charles不是被窗外行人的喧闹声吵醒的,而是被痛醒的。


 


是的,全身哪儿都在疼,首先是头,宿醉的后果就是脑袋里仿佛有一千根针在扎,充满了细密尖锐的刺痛;接着是脊椎和手臂,他猜想自己一定是在什么坚硬的地方,并且用奇怪的姿势度过了一晚,才会压迫到身体的大部分,果不其然,当他睁开眼时,他朦胧地意识到自己正睡在一张沙发上,而且姿势无比局促;再然后才是脚,一开始只是温缓的钝痛,但当他的脚踝不经意磕了一下沙发扶手时,他差点就要因刺骨的锐痛尖叫出声,仿佛有人在他腿上接了三百伏的高压电;最后,才是肚子,胃里空荡荡的,吐了个干净,仿佛在抗议他昨夜的暴饮与折磨,毫不夸张地说,Charles觉得自己的胃要把自己消化掉了。


 


这实在是糟糕至极的体验,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把Charles的意识中枢占满了,以至于他一下子没能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哪儿,身边的摆设有什么不对,他非常迟缓地转了转眼球,试图让自己的视觉听觉嗅觉归位。首先,身上的衣服不是自己的,尺码明显偏大了,还有股淡淡的烟味,而自己很少抽烟;另外,这张沙发也不是自己的,上面老旧的人造皮革被磨得很薄,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见底下的弹簧。


 


Charles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让听觉恢复运转,不一会儿,他隐约听到有轻扬的乐声传来,打在他的鼓膜上,Charles就像沿着香味觅食的猫咪一样,朝着音符流淌的源头望去,看到了一个坐在窗边的男人,那个人的手上在拨弄着吉他,脸却被罩在光线中,无法看清,只能从轮廓判断出他有一副厚实的肩膀,身材高大,腰线也很长,Charles怔怔地想了一会儿这个人是谁。


 


那人在弹一首童谣,Charles以前听过,那是一首意大利儿歌,他的母亲曾经唱给他听过,里面有一句歌词他一直很记得,那首歌里唱到,星星掉落,就像糖果,Charles的童年都在反复做着这样的梦。当那句熟悉的旋律被弹出来时,“铛”的一声,他脑子里最后一颗罢工的螺丝也被拧上了,Charles懊丧地捂住了脑袋,只想扯开沙发上那块半破不破的人造皮革,把自己的头埋进棉絮里去。


 


“你总算醒了。”Erik听到声响,看了过来,他的话里毫无情绪,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就连弹吉他的手都没有停下来过。


 


“是的…我很抱歉。”Charles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


 


“道什么歉?”Erik挑了挑眉,停止了弹奏。


 


“我一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确实如此,我很庆幸你还有自知之明,如果你醒来后还是喝醉前那副德行,我就真的要扔你去警局了。”


 


“喝醉前?”


 


Charles用力回想,然而人喝断片之后总是很难记起全部事情,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听完Erik的歌后,恬不知耻的跟了对方一路,并吐了自己和他一身。


 


“我的衣服…是不是你换的?”


 


“不然呢,难道你还想穿着它睡觉?你知道你昨晚有多臭吗,”Erik皱了皱眉,“我也就换了被弄脏的衣服。”


 


Charles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好像把你的衣服也弄脏了,你可以给我处理,我拿去干洗后再还给你。”


 


“算了吧,我也不是没有喝醉过。”Erik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你现在可以走动了吗。”


 


“当然可以。”


 


Charles赶紧站了起来,然而当他的脚一碰到地板,钻心的疼痛又回来了,他非常勉强地扶着沙发,才能保持站立的姿势,他知道自己此时有些狼狈,但面前的人显然并不在意,因此他也放松了身体。Charles打量着周围,他应该是在一个小酒吧里,不大,举目尽收眼底。吧台就在不远处,现在是清晨,没有开灯,少了光怪陆离的彩色光线粉饰,这里看起来无比清冷,只有他和Erik两个人。高脚凳倒立起来叠在桌上,地板似乎刚被清洗过,还有水渍没有干,马路外的人群熙熙攘攘,有微弱的声音传进来,不知为何,Charles竟觉得这里像一个避难所,有种没由来的安心。


 


“你这句话说得也太勉强了。”Erik打断了他的出神,伸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脚踝,Charles猛地倒吸一口气,摔回沙发里,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踝已经鼓得老高,红肿突兀,像是骨头在里边涨发了,Charles有些不着边际地想,他的脚还能不能塞进他的鞋子里。


 


“没有骨折,但也比那好不了多少。”Erik说。


 


“没关系,”Charles咬牙硬撑,“我回家后找点药水涂一涂就好了。”


 


“你每次喝醉都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吗。”Erik嘲讽他。


 


“倒也不会,只是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所以喝多了一点,我酒品还是不错的。”Charles反驳,“我偶尔也会和学生们一起喝。”


 


“学生?你是老师?”


 


“哥伦比亚大学的遗传学教授。”


 


Erik没有应答,但质疑的眼神出卖了他,他无法把昨夜那个胡言乱语的醉鬼和大学课堂上的讲师联系到一起,不过眼前这个刚清醒过来的男人,确实中和了两者的形象,虽然姿势不甚美观,但他口齿清晰,谈吐优雅,神情也并不因眼下的狼狈而显得局促不安,即使窝在破旧的沙发上,也如同倚在舒适的躺椅上一般自在。这在Erik心里形成了模糊的界限,他喜欢给人下定义,这让他能迅速找到与对方打交道的省力方式,但Charles显然是不同的,他竟一下子找不到概括他的方式。


 


Charles见他没有说话,也只是笑了笑,转移话题:“这是你的酒吧吗,难怪昨晚你说,你不靠街头唱歌维生。”


 


“算是吧,但很快就不是了。”


 


“什么意思?”


 


“这儿开不下去了,”Erik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生意不好,租期也到了,下个月这里就要关门了。”


 


“喔…那,那你接下来去哪儿呢?”


 


Charles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有些尴尬,眼神四处乱撇,他不曾想自己一开口就问到了对方的伤心事。但Erik始终面无表情,Charles不能确定他在思考什么,他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天塌下来,暴雨倾泻下来,粉尘和水滴也沾不到他身上,从肩和背流下来,从手臂和小腿淌出去,一直渗到地上每块石砖的缝隙里。


 


“回家,我的老家在德国,纽约对我来说,不太适合。”


 


昨晚Erik还对Charles避之不及,但现在他无所谓了,反正自己也快要离开了,跟一个陌生人聊聊算得了什么呢,他现在对自己表示遗憾,不过是出于同情,客套完了酒醒了,就再也没有昨夜弹过的那支歌。


 


“可你…唱得特别好,”Charles是真的惋惜,“你弹的曲子也很好听,刚才你弹的那首意大利童谣,我在童年时听过无数次了,可我从不知道它还可以这么温柔。”


 


“大概是因为,弹的都是些老掉牙的曲子,也就只有你会说好听。”


 


“那是别的人没有眼光。”Charles嘟囔道,撑着扶手支起身子,费劲地把他肿了半圈的脚塞进鞋子里,小跳着站了起来,站直身子,顺带拎起了一旁他换出来的衣服,他比Erik稍矮一些,只到他鼻梁骨的位置,“总之,多谢你Erik,我想是时候走了,你的衣服我下次再带给你。”


 


说到这里,他有些犹豫,“我还可以…再来吗?在你离开之前。”


 


“晚上六点营业,到凌晨两点。”Erik说这话,就是同意了。


 


“我知道了。”


 


Charles笑了,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虽然宿醉过后浑浑噩噩的睡了一夜,脸上还稍显疲态,身子也站不太直,骨头都是酥软的,衣服皱巴巴,棕色的头发也乱糟糟,但当他笑起来时,Erik却从他的眉梢眼角察出了一分春日骄阳的意味,如朦胧晨雾中并不炽热的火光,把自己从里到外烘暖了。Erik看着他一瘸一拐,有些狼狈但笃定地走到门边,推开吱哑响的木门,转过头看了自己一眼。


 


“我昨晚…之所以喝成那样,是因为我的家人离开纽约回英国定居了,我的父母,妹妹,和她的爱人,昨天我去送了他们,回来后心里郁结,便去喝了一场。”


 


“我本应该同他们一起走的,可我没有,这个城市有我放不下的地方,我的工作,我的学生和朋友,甚至还有冬天会在我车底下取暖的野猫,有这一切在,我就不是一个人。”


 


“也许离开未必不是一种选择,可你值得留下。”


 


说完后,Charles深深望了他最后一眼,推门走了出去,钻进了大街上熙攘的人群中,如同匆忙赶路的无名行人中的一个,可Erik还是准确地从那么多背影中捕捉到了他,他并不高大,也不特别,走路还有点微跛,可秋日的黄晕洒在那么多人的肩膀,Erik只觉得他身上有光。


 


大概是自己就要离开了,即将远行的人总是格外宽容,所以才会看到一个醉鬼都觉得亲切起来,他想。


 


 


 


 


Charles不是说说而已,就算Erik无所谓他的到来,他也不会看轻每一个说出口的承诺,在时隔一周后的某个晚上,他赴约了,但这次不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身后还熙攘攘地拥着一群同伴,看年纪,有的是他的同事,更多的应该是学生,他们一进门,顿时令这间冷清的小酒馆热闹了不少,看起来也有几分门庭若市的意思了。


 


一开始,Erik还没发现人群里面有他,他独自低着头,坐在高脚凳上,在小唱台的昏暗一角默默调着吉他弦,直到一个人走到跟前,把微弱的光线遮住了。Erik皱了皱眉,刚要抬头,面前的人却停住了,直接蹲下来,仰起头看着他,不过这次他手上没有拿着硬币,也没有喝醉。


 


除此以外,一切就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是你?”Erik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要认不出我了。”


 


“你的脚好了吗?”Erik第一反应是低下头看他的脚踝。


 


“好了,上周就好了。”Charles为了证明,特意站起身,在他面前小跳了两下,还扭了扭脚踝,“我去上课时脚踝还肿着,不得已单脚蹦上讲台的,第二天学生们险些就要给我搬张轮椅了。”


 


Erik的眸子温柔地瞥了过来,“你今天…”


 


“来还衣服给你,”Charles笑眯眯地从身后变了个袋子出来,里面装的是上次喝醉时,Erik帮他换的衣服,从衬衫到长裤都熨好了,整齐的叠在一起。


 


“今天我们实验室有聚餐,吃完饭后他们嚷着要转场,我就把他们一起带来了。”


 


Erik抬头,看了一眼在远处四散聊天的人群,他们中间有种旁人挤不进去的氛围,不用多言语就能把自己和周围不相干的人划分开,谈吐的内容,比划的手势,甚至是含蓄但亲昵的耳语,这和平时总到这儿失意买醉的大汉,或是下夜班来解乏的小职员不太一样。Charles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Erik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要待在自己跟前,而不是回到那群人中去。


 


Charles不知道Erik在看什么,他顺着那双灰绿色眸子注视的地方看过去,还以为Erik在困惑和自己来的人有谁:“那位棕色短发的女士叫Moira,是我的同事,她也是很优秀的基因学教授,另外一个戴眼镜的,皮肤很白的男生是我的助手,别看他高,他的性子很腼腆。”


 


“没你白。”Erik淡淡地说。


 


“啊?”


 


Charles愣了一会儿,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但Erik的表情正经得不得了,一点都不作假,Charles只好把笑声压了下去,用手捂着嘴轻咳了两下嗓子。


 


“我先过去,你待会是不是要唱歌?”


 


“晚一点会唱。”


 


“今天你要唱什么?”Charles的眼睛亮了。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Erik不理他,轻轻用脚尖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肚,催促他离开,Charles也不恼,笑着瞥了他一眼,跳下吧台,回到他的朋友身边,很快他就被两三只手臂揽过去了。


 


Erik瞧过他的醉态,可还从未见过他进入那个神叨叨的状态前的样子。在被敬酒之前,他总是要狡黠地挨着别的人,用流转的波光放松对方的警惕心,托着腮,絮絮叨叨地和对方你来我去的扯嘴皮,最后即使自己被灌了两大杯黑啤,来逗他的那个人喝的也绝对不比他少。和Charles喝酒是一件很受用的事,他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倾听者,能够把酒杯中沸腾气泡里藏的心事一并吞下,再挤出点带麦芽香气的箴言道给你听。这么小半晚下来,Charles俨然成了那群人之中的焦点,没有聚光灯也无愧主角的身份。


 


最后,这个稍显混乱的场面还是由Charles结束的,他大声示意自己再喝一杯大的就算完成任务,随后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脱掉了西装外套,穿着衬衫和一件挺括的小马甲,脸色红彤彤的,踩着凳子,三两下就踏在了酒桌中央,手里还捧着一大长管啤酒,高举起来朝四周示意,顿时迎来一片叫好。他也不多说,笑着扫了周围一眼,径自高捧起酒杯喝了起来,周围叫得更疯狂了,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一管啤酒,看它的份量一点点降下去。


 


Erik也在看着,但他视线落脚的地方不同,他的目光片刻没有离开过Charles的喉结和下巴,Charles喝得脖子和脸都有些发红,仰着头,喉结一上一下,衬得那寸覆盖在血管和筋脉上的肌肤越发透薄,再看仔细些,就能看清上面细小的毛孔,仿佛有蓬勃的热气从里面散出来。


 


他看得太认真,也太入神,以至于他都不知道Charles什么时候喝完了那杯酒,等Erik反应过来时,人群已经散开了,Charles也从桌子上跳下来,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抹嘴巴,手指带过了鲜色的,湿润的唇,最后还漫不经心地舔了舔嘴角。


 


这个动作对于Erik几乎是致命的,他猛地低下头,避开这份视觉冲击,心中的惊叹却如同发酵的面团一样急速膨胀,把整个胸腔都填满了。


 


必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了,他不能在这儿呆坐一晚,Erik想,他一边站起身,一边走上吧台调整话筒,脑袋里有架唱碟机在高速旋转,随便弹首什么曲子都行,哪怕再不应景,也胜过承认自己受到了撩拨,还是在Charles不知情的情况下。


 


Erik心里是这么打算的,也这么做了。他一坐上来便弹了首爱尔兰民谣,调子低沉缓慢,把酒馆里热烘烘的氛围浇下去了不少,人们慢慢停止了喧哗,三三两两坐下,和着轻声的音乐小声聊着天,倒也没有人去看他。慢慢地,Erik平静了下来,全身心沉浸到了指尖的颤动中,弹了两三首后,他终于有勇气抬起头去找Charles。


 


Charles正自己一个人趴在吧台边,把头搭在手臂上,也在看着他,。


 


面色半醺,眼皮微抬,视线半瞅不瞅,嘴角红润,还带着懒洋洋的傻笑。


 


“好歌。”


 


他和Erik的目光对上,轻轻做了这个口型,Erik读懂了他的意思,冲他回笑了一下,Charles朝他举了举杯,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杯子是空的,他耍赖表示这次作不得数,郑重地把酒杯满上,又举了一次。


 


偌大的酒馆里,竟只有Charles一个人在认真听,就如同那晚在落满黄叶的地上,在昏暗的路灯下,远远从巷口望去,有一个醉酒的人和一个失意的歌者,那时只有Charles自己在胡搅蛮缠,而这一刻他们取得了心照不宣的默契,这种情感类似于坐在人声鼎沸的广场上,有一只不期而遇的鸟儿扑啦啦飞落在你的肩头,你没有鸟食可以喂它,可它也不向你索求什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后,又飞走了,人们只看到有个男人和一只鸟儿傻愣愣地坐在那里,可只有你知道,只有这只鸟儿知道,你唱了一首歌给它听。


 


Erik吟唱的声音更小了,慢慢只剩下了含混的低哼。


 


声音不大又如何,有心人自会听的。


 


 


    


等到Erik停下演奏时,时间接近凌晨,酒馆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Charles在半个小时前也和他的同伴们先行一步离开了,毕竟他不可能让一位喝得醉醺醺的女士独自回家,在临走前,Charles跑到台前,非常郑重地在地板上放了一支玫瑰,他本想直接插到话筒上,可那时的Erik还在弹着吉他,只好作罢。


 


“可惜我今天没有带硬币,只好用花代替了。”他眨了眨眼。


 


“你以为我没看到吗,那支玫瑰是你在吧台后面的花瓶里折的。”Erik冷哼了一声。


 


“你这是在暗示我下次应该亲自买吗?”Charles吐了吐舌头,“我更愿意用那笔钱请你喝杯酒。”


 


“喝酒就不必了,我不想再弄脏一次衣服。”


 


“上次是你说不需要我帮忙洗的。”


 


Charles小声地咕哝,朝Erik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先离开,随后的半个小时里,其余的客人也陆续离场,酒侍打过招呼后也下了班,最后只剩下Erik自己。他从唱台上跳下,伸了个懒腰,捏了捏发酸的脖颈,一股电流噼里啪啦地自脊椎顶往下游走,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放好吉他,才注意到Charles在一旁放的衣服。


 


衣服被整齐地叠在袋子里,拿出来时,能闻到舒适干燥的洗衣皂的味道,和他想象中的如出一辙,他翻了翻,却意外地发现夹克被换过了,款式还是原来的样子,但皮料崭新得多,Erik记得,自己的夹克里衬有了一个口子,拉链的金属扣也磨白了,而眼前的夹克显然是新买的。他有些纳闷,往袋子里掏了掏,在袋子底部发现了一张纸条,Charles的解释很简单,说旧夹克被野猫咬坏了,他只好扔掉,再买一件新的。


 


Erik不作多想,把衣服放到一边,走出酒馆,他转身给酒吧落了锁,打算找点夜宵吃,顺便抽根烟。


 


他上好锁,刚站起身,却被突然钻到身后的人吓了一跳,那人不做声,笑嘻嘻地看着他,蓝色的眸子里有一点盈盈的光在闪,除了Charles还能是谁。冷风一吹,Charles看起来酒醒了不少,他的眼神清明,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也被他随意拨到了脑后,他的手上还拎着一大袋冒着热气的便利盒,看起来应该是吃的。


 


“你不是走了吗?”Erik刚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一脸纳闷。


 


“我只是送Moira去地铁站而已,明早她有课,得早点回去休息,对了,我还顺便买了点吃的垫垫肚子,你今晚应该还没吃东西吧。”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Charles调皮地眨了眨眼,“你不知道我会读心吗。”


 


Erik有些好笑又无奈地看着他,风有些大,他竖起了夹克的衣领,一只手接过Charles手上的餐盒,顺便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往前走,在酒吧呆了一天,空气混浊,他只想在外面透口气,街拐角不远处有个小广场,露天的长椅很多,正适合坐着吃点东西。


 


“既然你会读心,那你说说看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想要不要留下来,留在纽约。”


 


“.…..”


 


Erik的脚步顿了一下,几乎是一个踉跄,他暗自稳了稳,停了一会儿才往前走,真是见鬼了,难道他真的会读心不成。


 


“我说对了吗?”Charles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咧开嘴笑了,“这次我真的是猜的。”


 


“说得好像上次你不是一样。”


 


Erik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半截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他突然宁可跟喝醉的Charles打交道,至少那时候的他更无害,也更迟钝,做起事来都是不紧不慢的,脑子处于半罢工的状态,处理不了复杂的信息,如果自己盯着喝醉时的他看,哪怕看上好几分钟,他恐怕也只会傻乎乎地回看自己,一边在脸上摸来摸去,以为粘了什么脏东西。可现在,Erik甚至不敢扭头瞥他一眼,恐怕只要一眼,清醒着的Charles就能把自己看穿了。


 


至于看穿的是什么,Erik不敢深想。


 


Charles看到Erik沉默,便也不再多说,静静跟在他的身后,步子踏在同样的节拍上,小声地哼着歌,他刚才喝了不少酒,胃沉沉地坠了很久,现在反倒急切地想要吃点热腾腾的食物,到了小广场的长椅附近,他立刻上前晃了一下Erik的胳膊,示意他把袋子里的餐盒拿出来,里面是几个热乎乎的三明治,他直接掏了一个,剩下的给了Erik。


 


Erik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也跟着拿出了一个,撕开裹在外面的包装纸。


 


他们默不作声地埋头吃了起来,四周很安静,只听得到些微的咀嚼声,Erik第一次发现,想要自我开解,一份还不够手掌大的三明治比起抽整盒的烟都来得有效,一口烟进了肺,胸膛还是空的,可胃填饱了,心也跟着落到了实处,让他站在原地而不至于感觉轻飘飘的,轻得脚踩在没干的水泥地上也留不下鞋印子,迈步跑起来时也感受不到自己的重量。他三两口吞掉了剩下的三明治,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身边的人。


 


这份炽热的视线Charles权当不自知,又或是他不点破。


 


“你在犹豫什么呢,Erik?”Charles轻声问。


 


“你不是会读心吗。”这句玩笑话真是好用极了。


 


“.…..”


 


Charles被这句反问哽得说不出话,朝他轻飘飘地飞了个眼刀子,那刀口却是钝的,刮在Erik身上,分毫不痛,只能叫他心痒痒,那钢刃也被烧得通红,熔成长而锋利的针,细细密密地往他身上戳,连脚底板都不放过,酥和麻的体验侵占了他所有感官,Erik坐在冷风中,心口却有把火,烧得全身都要沸腾了。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的歌?”Erik真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Charles犹豫了一会儿,眨了眨眼,“那种感觉很难形容,用一个遗传学教授能想到的最浪漫的说法是,这是一种奇妙的变异,你的爱好藏在你的基因里,在这个世界上,你会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什么牌子的香烟,什么款式的皮夹,你就有可能喜欢某一种音乐,这种音乐与你生活中种种微不可察的喜好是分不开的,只是你没有发觉。”


 


“不只有音乐是这样,很多事都是如此。”Charles又顿了一顿,“但如果你问喝醉时的我,我恐怕只会回答,见鬼的,喜欢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大概是不需要的。”


 


Erik笑了,掏出烟,递了一支给Charles,两人在风中,看白色的烟雾融在一起又迅速消散,脚边落下或明或灭的余烬。


 


他大抵体会到了类似幸存者劫后余生的狂喜,就像在海水里快要溺毙时,有人把他托上海面,给他渡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他重新听到了海浪的声音,闻到了海水的气味,看到了远处的灯塔,然后开始感激活着这件事情。再也不犹豫了,Erik想,他不走了。


 


他还能去哪儿呢,还要去哪儿呢,还有哪儿能让他拥有一个堪称知己的人呢。


 


 


 


 


Erik退掉了回德国的机票,把故乡和童年往事一起锁在衣柜的行李箱中,上了厚厚的锁,半个月后,他离开倒闭的小酒馆,卸下老板的称谓,重新换了一家酒吧做驻唱。也许Erik确实不擅于经营,在除却了冗杂琐事之后,专注在音乐上的他意外地沉淀下来,新酒吧所在的街区不错,客人与之前的相比起来,更为热情和有涵养,他渐渐有了一小批固定的听众,也会有慕名前来的少女,坐在吧台前脸红地窃窃私语,并时不时往他身上瞄。他甚至尝试着唱一些自己写的歌,反响都很不错,诚如Charles所说,生活在慢慢变好。


 


只是在那之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变少了,开启新生活的这段时间对Erik来说最为繁忙,而Charles的家离Erik的工作的地方很远,他不太可能每天下班后来这里喝一杯,再穿过大半个城市回去,这样算下来,两个月里,他们也就见了几次面。


 


但这不要紧,这时的Erik以为他们还有时间。


 


而且在眼下,对他来说有更重要的事,Charles的生日快到了,他要好好准备一份礼物给他。Erik去过一次Charles的家,不是不知道这位遗传学教授有多受学生们爱戴,光是孩子们给他写的信,就在书架上积了厚厚一摞,更别提其他各式各样的手工模型和插画——Charles只肯收不花钱的礼物,他曾跟自己抱怨过,去年生日那天,他差点想要翘课,好避开学生们轰炸式的礼物袭击。


 


“天知道我有多头疼,过生日的时候我只想在家舒服的睡一觉,而不是一走进教室就被礼花筒喷得全身满是亮闪闪的彩片。”


 


Erik没有回答他,但心里却觉得挂满彩条和亮片的小教授应该会出奇地好看。


 


在决定礼物这件事上,Erik并没有花太多时间,他自然不会跟着学生们凑热闹,让自己的心意被埋在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的手工模型里,于是Erik决定给Charles写一首歌,他知道自己对于Charles是特别的,可他总想用些不一样的方式证明这一点。


 


写一首歌并不难,难的是只写一首,Charles不是个用一首歌就能够概括的人,如果允许的话,他可以用一首歌去描摹他的眼,一首去刻画他的唇;用一首歌划过他的发梢,淌过他的下巴,另一首钻进他的锁骨,缠上他的脚踝;接下来再用一曲欢快的调子调侃他的醉态,用跳跃的间奏表现他的热忱,用平缓的滑音叙述他的温柔,最后用渐弱的尾声,说一点爱,或是跟爱有关的事情。


 


有些言语的份量太重,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坦露隔着肚皮的重重心事,所以世界上才有了歌。


 


 


“什么歌?”


 


Erik猛地回过神,对上了一旁Charles的视线,他的手托着腮,神色柔和地看着自己,手上还捧着一本翻了大半的书。


 


“你刚才哼的歌我没有听过,那是什么歌?”Charles又问了一次。


 


“随便哼的。”


 


Erik有些心虚,不看他,低头拿着谱子,在上面写写画画,他哼的歌正是写给Charles的,离Charles的生日还有一周,他以为在那之前自己都没空见他。可今天中午,Charles给他打了通电话,让他晚上到他家里一趟,还神神秘秘地卖关子,不肯说是因为什么事,来了许久,Charles也什么也没提,两个人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大半天。


 


“你每次随便哼的都很好听,可我一次完整的都没听过。”Charles咕哝。


 


Charles的神情有些失落,Erik险些就要将这份礼物的存在脱口而出,他费了很大劲才把秘密憋回肚子里,硬生生把嘴边的话换成别的意思,“如果你想听,下次我有空的时候把它写出来。”


 


“可能…没有下次了。”这次Charles没有看他。


 


“什么意思?”


 


“因为我要走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Erik能猜到那是伪装的,平日他眉眼间生动的神色太多,开心就笑,难过就撇嘴,无聊时就咬着嘴唇发愣,唯独想要掩盖什么的时候,才会刻意摆出冷静克制的表情,好让背后的事情看起来不那么严重。可恰恰正是如此,Erik才能肯定,情况不太寻常,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腿上的布料。


 


“我今天约你过来就是因为这个,只是刚才不知道怎么说,我要…离开纽约了。”


 


Charles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茶几上杯子里的水,看那一小块平缓无波的镜面,“有很多东西我带不走,处理掉太可惜,所以想把多出来的东西留给你,你待会就可以看看,有什么是用得上的。”


 


“离开…你要去哪?”


 


“回英国,回家,我母亲的身体这半年来一直都不太好,她希望我能在她身边多陪陪她。”


 


Erik的大脑接近死机,错综复杂的电路乱成一团,芯片滋滋冒出火花,他试图逐字逐词拆开Charles说的每个句子,连标点符号都翻来覆去地加以注解,好确认里面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当他彻底回味过来时,五脏六腑已经在沸水里被烫了一遍,眼看着齐全,可没有一处筋脉是完好的,骨头拆下来做了汤,熬的全是见不得人和说不出口的心事。


 


他说的其实很清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要走了。


 


“你当初说你要留下来…”Erik的声音说出口时,哑得不像话。


 


为什么我留下来了,你却要走了呢。


 


“你当初也说你想离开,可你没有,”Charles有些无奈地望着他,眼里的蓝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Erik,有些事情,我们都没有办法。”


 


是了,Erik苦笑,这本就是毫无干系的两件事,他留下来,他要离开,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捆绑着他们的腿和腰,好让他们迈步前进时都能朝着同样的方向。打一开始,他们就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当初是Charles死缠烂打跟在自己身后,才有了那么多说不清的牵扯,如今他要走,自己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挽留。


 


“什么时候要走?”


 


“我生日的前一天。”


 


Erik不说话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Charles起身,跟在他身后走进卧室,墙角有两个打开着的,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Erik想说,我给你写了一首歌,想在你生日那天唱给你听,但他没有,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种绑架。他只是沉默地看着Charles收拾行李,久久没有动弹,即使Charles走到一边去整理书柜,他的视线也还是长久地停留在行李箱上,仿佛要在那里烧穿一个洞,把里面的家当毁个彻底。


 


他的目光从摆在最上层的羊绒背心扫过去,掠过整齐摆在一旁的条纹领带和温莎结,他曾臆想过用那条领带绑住Charles的手腕,亲吻他光滑的手臂内侧,再往下,视线抚过熨烫整齐的衬衫,那件衬衫的衣角有一点洗不去的泛黄污渍,是半个月前Charles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果汁造成的,最底下,有一件被遮住大半的皮夹克,露出磨得发白的金属拉链。


 


那是Erik的夹克,当初Charles说被野猫咬坏,扔掉了的那件夹克。


 


Charles听到响动转过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行李箱里的衣服被翻得乱糟糟,Erik手上死死攥着那件旧夹克,眼神发亮,神情怪异地盯着自己,他的嘴角紧绷,手上的肌肉鼓起,仿佛他下一刻就要扑过来,Charles的脸顿时烧得通红,心里暗道不妙,急急忙忙就要张开嘴解释。


 


“那件衣服是我…”


 


话还没说完,Erik就走了过来,一把将Charles推到墙角,并眼疾手快地将那件旧夹克垫到他身后,不让冰冷的墙壁贴着他的皮肤,下一刻,他欺身上前,密不透风的烟草气息由前往后把Charles裹住了。一个有些发狠的吻覆盖上来,Erik的牙齿扯着他的唇肉,舌尖在他的腔壁内扫荡,力道极大,刮得他生疼。Charles心里竟也涌起了一股气,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牙齿碰撞,舌头搅在一起,他们不像在亲吻,更像是在互相撕咬,力气铮铮地要把对方撕成碎片。Erik简直想要揍他,但终究不忍心,双手用力压着他的脖颈,把他往身下按,两个人的骨血仿佛要融到一块去。


 


才一小会儿,他们就出了一身的汗,Charles更是喘不过气,几乎要咳嗽起来,他的身子已经滑坐到地上,整个人都盘缩着,Erik这才稍稍松开了钳制的手臂,也跟着他坐下,用掌心轻柔但不容拒绝地抚着他的鼻子和侧脸,吻也放得不急不缓,轻轻吮着他的舌尖,Charles不挣扎了,全身心投入到这个漫长的吻中,这是第一个,可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还是要走。”


 


Erik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还是…要走。”


 


Charles呢喃,双手用力圈住他的腰,把头埋在Erik颈侧,不愿抬头看他。


 


“还会回来吗。”


 


“也许有一天会,到那一天之前,我都会等你,但我不会要求你等我。”Charles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你不许把那件夹克要回去,它现在是我的了。”


 


“我也是你的了。”Erik小声地叹了口气,吻了吻他头顶上的棕色发旋,“你只不过是往吉他盒里丢了一枚硬币而已,真是赚到了。”


 


Charles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点盈盈的波澜在眼角被打碎成了光,Erik看在眼里恼得很,说要走的人是他,掉眼泪的人还是他,就仿佛这个决定不是他自己做的似的,可自己心里一边嫌弃,一边止不住的疼,只好俯下身子吻他的眼,好像那泪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再苦也不嫌多。


 


他终于还是告诉他了。


 


我给你写了一首歌。


 


 


 


 


Charles生日那天,Erik一个人回到了他们初次见面的地点,自从认识Charles之后,他再也没有回到过这里唱歌,这条巷子大概真的被人遗忘了,落叶积得比原来还要深,最后那盏灯泡也彻底罢了工,好在稍远一些的路灯还在亮着,有微弱的灯光照着他,在身后投射出长长的影子,他重复着熟悉的动作,打开吉他盒,拿出吉他,准备弹一首心里温习了无数遍,却从未唱过的曲子。


 


然而不会再有人从巷子的那端醉醺醺地走进来,给他放一枚硬币,那个人甚至连生日都等不及跟他过。


 


“我听着呢,Erik。”Charles在手机的那头小声抗议。


 


“那你要听好了,我就唱这一次。”Erik对着通话中的手机说。


 


“那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回来的时候。”


 


说完,Erik把手机放在身侧,清了清嗓子,弹响了第一个音符,音乐声不大,像在说一个遥远且古老的故事,这个故事送给远方的爱人,如候鸟展开双翅掠过大西洋的上空,在云层中起伏穿梭,乘着洋洋洒洒的星星碎片,化作每一块陨石上裹着的糖衣,落入海面,然后借着汽船的鸣笛喷到漆黑的海岸,等第一抹朝阳升起,披着霞光,落入清晨时爱人睁开的双眸。


 


和着音乐,他轻声哼了起来。


    


即使低吟,也有如高歌。


 


 


End


-------------------------


ps:小小地完成了搞事的心愿,希望大家下手打的时候,轻一点><

画得真可爱,喜欢这篇文,也喜欢这位姑娘的画。果然可爱的人相聚在一起会爆发出更可爱的能量❤️。

EmbraceEd:

妈呀超可爱!我这算是收到新年礼物了吗吗吗吗吗吗爱你你你你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给你表演个360度旋转上天吧
老万那个瞪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其实喜欢你的画很久了 偷偷关注你还是老早以前的事(。)那次聊完以后觉得你是个内心很炽热的可爱少女!请在新的一年里再多画点EC 一起在坑里打滚(抱一抱)


Cannedlaughter:



 献给亲爱的 @EmbraceEd 



头一次用洛夫特的聊天功能就是和姑娘你(((o(*゚▽゚*)o)))感恩第一次(喂

画得好槽(捂脸)所以把第一次配图给你(ew



详细内容就是 
here he comes again的开头 ,喜


希望以后也能被喜欢的人瞪(好像不是一回事ˊ_




希望泥喜欢qwq


【EC】Here He Comes Again/他怎么又来了(下/学长E×学弟C)

欢乐又治愈,甜到心里,旧一年的所有的伤痛都留在昨天了,新年快乐。
暗搓搓觉得两位姑娘都是很好的人,才能这样温暖彼此。

EmbraceEd:

)  




) 




(又名智障爱情故事?)


——————


(下)






Charles:




Scott跟我打了个招呼,说话磕磕巴巴,表情像是便秘。他吞吞吐吐地劝我去厕所整理一下,我照着镜子才发现自己现在整个人都乱七八糟:激动喝彩时把领带搞得歪歪扭扭,从体育场跑到这栋楼时又把脑袋弄成了一只鸡窝,西装下摆翘得像条尾巴似的。不知道一路过来有多少人瞧见我这副糟糕样子,这让人实在忍不住捂着眼睛朝天花板呻吟了一声。


好在Lehnsherr学长当时正埋在姑娘的胸脯里,没注意到我就是了。


也只好说,要不是我“霸占”了他喜欢的姑娘,Magneto的眼神从来不会往Charles·死Geek·Xavier身上放——哦,有一次例外。


那还是我们一起出丑的时候。六年前我为了加入生物俱乐部而在舞会上扮成一种生物,而他打赌输了被逼着戴了巨大的头套过去——现在想想,唯一一次隔着头套的眼神交流也只是因为一时的同病相怜。那天我们甚至都没有互相交换名字。


我慢吞吞地收拾好自己,拖着步子回去。事实上还有一个半小时比赛才会开始,一点都不急,我也不知道球赛结束后我为什么非要跑着过来,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还像个胆小鬼一样临时推掉了Raven布置的任务。要我说,Lehnsherr学长真的不愧是年级之光,女人缘到哪儿都好得要命,也不愧对他Magneto的外号,是个真正的磁极——我没吃醋。吃醋也没有用,他本就不属于我。


我只是想为Emma和Moira叹叹气,她们两个都是很优秀的女孩,但Erik Lehnsherr……呃、也很优秀就是了。


好吧,可能比她们两个还要好一点点。


我先一步坐进房间里,朝旁边录像的几位同学点头笑笑,别过头去直接戴上眼罩。布料有点潮湿的时候我突然不确定这一局能不能赢了。




Erik:




我让Azazel上学校网站查了赛程表,他很快回答说「A组小组赛,Charles今天跟Armando比」。我四下里回头看了看,没有人。


【认识么?】


「不太熟,三年级的。」


【干掉他】


「……」


我等了好一会儿,Azazel才又回复过来:


「Alex和Sean刚刚说跟他比较熟。」


【那就让他今天肚子疼】


「……」


「我怎么没早看出来你其实是个黑社会?」


【我可刚帮你赢了五十块钱】


我在录影棚外来回跺着脚等了等,Azazel一直没给我消息,我等不及了,推门进了外屋,立马被一个红发女人拦住。


“比赛马上开始,”她说,“除了工作人员外都不得入内。”


红毛耸耸鼻子后皱起眉头,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点让人恼怒的嫌弃。


“拜托了同学,”我忍着,低声下气地,“Armando今天拉肚子不能参赛,我现在要把Charles接到晚上派对的现场去。”


她看着我的目光高深莫测。我回望着她,用毕生最坚定的眼神。我们互相瞪着彼此,过了许久,她才主动退步看了一眼手机:


“我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你会收到的,”我捏着口袋里的手机说,“我相信他们——不是、我是说他、”


“Jean!”


一个墨镜男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打断了我们两个。从门缝里我看见Charles坐在房间中央,几个摄影机冲着他,他的背挺得笔直。门关上了,墨镜男脑袋朝我这边扭过来,明显一愣。


我认出这是去年给我强行带上眼罩的那位裁判,就举举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也举举手。“你好,Lehnsherr……呃,你来这里是?”


“门隔音好吗?”我问。


墨镜男傻愣愣的点头:“很好,我想。棚子的隔音都很好。”


那就行。“我来接Charles去晚上的派对,”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Armando今天来不了。他肚子疼得要命。”


Jean朝墨镜男耸耸肩:“我不知道真假。设备已经准备好了?”


“只等选手来了就开始。”


“他不会来了,”我坚持道,“你们如果不想浪费这次准备工作的话可以提前录我跟Charles的比赛。A组不是吗,我也是A组的,还没跟他比。先录我们。”


红发女扭头看着我,眼神古怪,而墨镜男看我时甚至摘下了墨镜,里面的震惊连傻子都能看出来。可能他们也没想到这个解围方法,这让我忍不住偷偷为自己喝彩。


Jean的手机发出短信提示音。她低头看屏幕的表情里全都是惊讶,我不由得眼睛一亮。等她回信后又有条信息跳出来(唉,1.5的视力),然后姑娘就勾起了嘴角。


“去吧Lehnsherr,”她说,“不过请先换上更衣室里的备用西装。”


我没有高兴到跳起来。那动作只是因为我遇到了需要跨过的电线而已。




Charles:




对手终于进来了。未闻其声先闻其…味,人失去视觉的时候听觉嗅觉都会变得很灵敏,这是——停,Charles,你现在没在做报告。我皱着鼻子捕捉到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儿,真是不知道Armando Edi Muñoz先生到底是在下棋前干了什么,但我还是得站起来,摘下眼罩挂着笑容跟他握手。


我的眼罩没能摘下来。


对方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这个动作亲昵到让人脊背发凉,我下意识地想后退逃开时他突然用力抓住我伸出去的手,听起来仓促又有点急切地开口叫我名字。那声音让我愣住了。


是Erik Lehnsherr,化成灰我都认识的声音。他手指灵活扭动着让我们——变成了握手的姿势,然后手臂用力拉着我往怀里一带,把我脑袋按在他肩上。


“赛前拥抱。”Lehnsherr学长开口,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这个奇怪的礼仪让我开始思考,是不是以前参加的比赛不那么正经……而且我不知道对手为什么换成了他,说实话之前我仔细看过参赛名单好多遍,无论哪一遍,结果都是没有他的名字。


但这局我怕是真的赢不了了。




Scott:




我不知道Jean是怎么回事。Armando对Charles是A组最后一场,何况Erik Lehnsherr作为一个毕业生压根儿没资格参加这次比赛——我严重怀疑Armando是被迫肚子疼。


“我知道他在撒谎,”她好像会读心似的冲我眨眨眼,“就想想,我们是什么组织的?”


我老实回答,“校报。”不知道她到底想问什么。


“这就对了。”


这哪就对了???我震惊。


“Emma给我发短信说Lehnsherr要搞个大新闻,”她对棚子一扬脑袋,问我,“你猜是什么?”


我猜是什么?我对她摊手。我还能猜是什么,去年Erik Lehnsherr看Charles Xavier的目光就像要把他拆吃入腹一样,这次恐怕是要把他直接吞下去。真相只有一个,蒙眼棋赛场吃人事件。


“你猜的很对,”她又在读心了,“别忘了我们是校报的。快想想这次的新闻标题应该起什么好?机械工程之光与基因学小王子的临别表白?”


我尴尬地推了下墨镜,看着里面抱在一起的俩人无语凝噎。


“哦,还是算了——”她盯着那二位出神,极慢速地摇头,声音拉得又长又磨人。“你还记得有这么一说么,「恋爱如同下棋」和「下棋就是做爱的前戏」。哪个比较好?”


……


我突然觉得女人很可怕。




Charles:




我的衬衫好像湿透了,黏在我的后背上,让人不舒服到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整个上半身僵硬、绷得紧紧的,分分钟就要断掉。


“象到c4。”我都能听出自己的说话声有点颤……可这才第二步。糟糕透了。


很没理由,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跟他下棋(何况是他根本没有参赛的情况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从运动场上瞬移到这儿来。按常理来说Lehnsherr学长现在应该在那个埋胸对象的怀里用手指绕着她不知什么颜色的长发缱绻温存,而他却在一排镜头下摸到我汗津津的手握紧了。


“别紧张,Charles,”他说,伴着稍微一捏我手心的动作,“就…像六年前一样。”


六年前。


心跳——当然加速了,但反而莫名其妙的让人有安心感。我有点想哭,这很丢脸,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叫Charles的。何况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自己这种——从来没得到过注意和示好的人才会记得六年前那破事儿,冬夜里我半裸着冻到僵硬,全场只有我一个人老实遵循了俱乐部所谓的入门规定,每个人都打扮得漂亮得体,除了我。然后Erik Lehnsherr在一片笑声中戴着很傻很可爱的头套出现了,脱掉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趁所有人跳舞时拉着我逃到温暖的教室里空手下盲棋。


他是我初到美国时经历的唯一一件好事。


而这件即将毕业并彻底离开的好事正坐在我对面,手越过棋盘握住我的,拇指在虎口处轻轻摩挲着。我指关节在他掌心里触电一样弹动两下,他就慢慢地退开。


Lehnsherr学长的手彻底离开时我手背上蓦地出现一阵凉意。我在原地呆着愣了愣,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指尖处就有什么东西犹疑地轻轻碰触。贴一下,再贴一下,最终在默许中彻底缠上来。


奇妙的十指相扣。指根紧紧相依,我甚至能感受到那里血管的跳动,有力而高速的震颤。


“六年前,”他突然低声说,“有只羊倒退着撞进我怀里,傻不拉叽洒了自己一身葡萄汁。”


……我他妈想起那个画面就耻到脸烫了。


“我带着它一起从烦人的社交场合逃走去下棋,”他继续说,“而它连名字都没告诉我。现在是六年后了,我也早就知道你叫Charles,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撞——”


“…………麻烦二位把手拿下去,”Scott突然打断他,“有点……有点挡镜头。”


……


我尴尬地把手缩回腿间,再抬起来挠了下后脑勺,最后摸索到身前吃掉的棋子不停把玩着,反正反,正反正,头尾一起磨蹭。我听见对面突然用气声笑了起来,轻微但清晰可辨。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我扯下眼罩一下就站起来了,带来一阵短暂的眼晕。




Erik:




“我想吻你。”他有点紧张的说。


我刚摘了眼罩仰着脑袋还在发愣,被光刺了一下有点瞎,没反应过来Charles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下意识地点头,因为有书上写明了“无论你喜欢的人说什么,直接附和就对了”。然后我看见他快速眨巴着眼睛抿嘴露出了个嘴角几乎翘上天的笑容——看上去这笑跟他稳重的西装一点都不搭,但好看极了——好看到我脑子里只剩下“好看”这个词,其他乱七八糟的形容词统统报废的那种好看。Charles合上眼,俯身越过棋盘过来,温热的手掌抬起我左脸,五官在我面前慢慢放大了好几倍。


他柔软的唇贴上来时我还是傻愣着的,周围人低呼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那状态持续了挺久,等他颤抖着退开了我才回过神来——我没有被喜欢的人吻过,所以大脑一片空白也应该被谅解。可Charles向后倒退了几步,脸颊通红,嘴角带着苦涩的笑。


“就……好吧。”他说,“但我真喜欢你。很久了。”看上去和听上去都非常难受的样子。


他低着头轻轻的说,“也许就是从你戴着头套站在我旁边的那一刻开始的。我也不清楚。”


难受到我的心脏有种被攥住了的疼痛感。


我不能再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所以我跨过棋盘去拉住他往我这边扯,他高级定制西装的袖子似乎被我拽出了褶儿(对不起),但我没顾及那么多,掰着Charles的脸强迫他抬头。他蓝色的眼睛瞪大了,我很满意(因为那里面只有我的倒影),就勉为其难地主动弯弯身子亲过去。


我发现接吻真的是件很安静的事。在那期间我甚至听不见彼此呼吸的声音,就是心跳声跟打军鼓一样,快速还聒噪,有点烦人。没过多久我们不得不分开,因为被憋得眼冒金星,我开口想说点什么,但Charles喘息着望了我一会儿后后又踮脚吻了过来,手臂环在我脖子上面,我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下意识地回抱住他的腰,把人锁得离我更近一点。


“老天,”他紧贴着我嘴唇说,声音像是在哭,“我在做梦吧。”


那可真巧,我也觉得我在做梦。说真的这个画面在我梦里出现过好多次了——


最终我还是选择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因为实在是没空发言。Charles齿间有我从未接触过的浓烈甜味,让人忍不住想舔一个遍——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喜欢吃甜食。咬我?


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总是很正确。我的身高是最正好的,因为我轻轻一低头就能吻到他,他略略一踮脚就能吻到我。




Emma:




Jean给我发来了他们连吻三次的视频作为新闻头条的谢礼。真美好,画质也非常感人,让我不得不迅速传给了亲朋好友们。


Erik肯定不敢对我做什么。说实话,如果不是我们这帮全天下最好的朋友为了帮他撩Charles想尽各种方法,这个怂货估计永远都不会开口。可看看吧,他以前有多死鸭子嘴硬地说自己一点都不喜欢Charles,现在就多么柔软地在吻他——不我没有翻来覆去地看那段视频。听起来我像个变态。


也不知道口口声声把“我不喜欢Charles”当成口头禅的人,为什么完全不过脑子地选一门跟自己专业一分钱关系都没有的选修课,为什么在餐厅外面看见个疑似Charles的人就强行请我吃快餐,为什么在知道Charles也会在派对上出现后在家里换了八百套衣服(那次真是我唯一一次迟到,好在Azazel足够机智)。闲着没事干就(自以为)偷偷盯着Charles也不提了,他就是自以为是的蠢到一定境界。


哦,还有,我想Erik Lehnsherr一定蠢到忘记自己已经申请到本校的研究生了,他没必要那么急着——


不、呃、也可能没有。


……他就是想表白。




end




————


碎碎念:


趁着大家都在看春晚,首先祝所有亲爱的姑娘们新年快乐www谢谢你们看到这儿。更谢谢你们善意的评论推荐点赞关注还有四个月以来的陪伴~不胜感激(大大的HUG)。


其实这篇是送给 @肆月远洋 的生贺,好巧,正月里来是她生日呀,大年初一头一天儿啊。长这么大了第一次给人写生贺文,在陪父母赴约的车上突然写下了这篇的第一句,平常瞎写文没大纲,这次更强(。)真真的什么剧情都没想……本来以为得硬着头皮,但意外很顺利地写了下去。这感觉就像我跟她于平安夜那天突然开始的友情,前情提要统统没有,之后的剧情也不知道是如何奇异展开的,但今天还是得说句认识她真好。


在此之前,我这个严重的社交恐惧症患者在EC坑里,或者说所我呆过的坑里,从未遇见过可以天天随意对话,一日之内自由放飞,能坦然谈自己的黑历史,聊着聊着竟然能把qq聊出熊熊烈火来的人(啊,不如说从来没有跟别人深交过)。我甚至冷淡了微信消息,噗,也许这就是水瓶座对于天秤座的吸引(是的我信星座),但更要说她是个非常温柔的姑娘(虽然她自以为是高岭之花)才会吸引着人向她靠近。老福特转到各种聊天app上的人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她是唯一一个能跟我天天唠嗑还不嫌烦的,真难得。


相似的人可能更容易聊起来,总之很开心我们除了年龄以外有很多相似之处(喂)。


遇见她以后我就奇异的幸运,拿到想要的证书,申请到想要的实习资格,得到贵人赏识,勾搭到喜欢的太太,甚至还有三年前一起住过一个月的室友突然邀请我去采访我喜欢的艺术家。戏称她为圣诞礼物小姐,不无道理,啊哈哈哈哈哈。


社交恐惧症患者大概就像,你走过来第一步,我会向你走剩下的九十九步,而如果你远离一步,我就直接无影无踪。很高兴相识至今我们都在一起往前走着,没有人停下或者后退。本来不喜欢想以后的事情,因为觉得浪费时间精力,但遇见她以后我甚至还傻兮兮瞎想着遥远的将来我们能一起做什么,追个星旅个游一起过个节之类的,老是期待着我的未来里也能有这个人,强行依赖。


生日快乐,还有新年快乐www新的一岁和一年里也请被我好好依赖着(葬爱家族式撒泼打滚)。





【EC】Here He Comes Again/他怎么又来了(中/学长E×学弟C)

当众炸柜的老万太蠢萌了,从袜子里掏出五十块的Sean太好笑,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查查吧?Hank对着镜子练习说话方式也可爱得要命。
好看,好看,我开始期待大年夜了🙉专门开了个小号吸ec,一上来就有这么可爱的小甜饼,赞美太太。

EmbraceEd:


(又名智障爱情故事?)




Erik:




有人追Charles。


这几天我一直盯着他身边的人看,以期能知道究竟是谁这么愚蠢又大胆。说实话,Charles完全没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他长得矮,发型像小姑娘,娃娃脸带着婴儿肥,鼻梁上有雀斑,没有明显的肌肉,白得有点病态;衣着永远过时,不懂得如何调情,最擅长的运动可能还是下棋;勉强能看的蓝眼睛还被傻不啦叽的镜片挡得连我这个视力1.5的人都瞧不见。我真好奇有什么人会喜欢他。


我估计Charles对于有人追他这件事感到很烦恼,因为他很少主动跟别人讲自己的事情,但这次甚至都把这告诉了那戴眼镜的傻大个,还让傻大个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里昭告天下(虽然Charles为此而羞到直接从餐厅里逃走了)。他烦恼起来就很少会出现在实验室以外的地方,但在此艰难的条件下,我依然能通过这几天偶遇时能观察研究到的一切来寻找线索(也许我应该去当侦探)。常在Charles身边的人不怎么多,来来回回经常换,大多数是他同院同学,相似点是都长着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只有一个女的除外。


我记得她,因为她是生物院那边很有名的优等生,家庭贫困,靠奖学金和兼职来供着自己读书的励志鸡汤女主角。校报采访过她好多次了,Azazel也老跟我指着那女的说觉得这姑娘不错。她叫什么来着?


Maria?


我记得是M打头,A结尾,就是那种听起来很像大街上一捞一大把的名字。


“Moira MacTaggert,”Emma抠着她今天白色的指甲说,“有很多女生讨厌她。”


“为什么?”我不懂她为什么这样说,但有点恼。Frost这个婊子肯定又是在嘲讽我像个女生。


“你是个gay,却还不懂女孩们的心思,”她撇嘴,不怎么高兴,“你这深柜——要懂得女人总喜欢为难女人。”


女人真是复杂的生物。可这跟我是不是gay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基佬,”我瞪她,“每次比完赛都有很多女生来给我送水。”


白皇后又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了。


我懒得理她,余光瞥见Hank McCoy那个傻大个站在不远处,过来的脚步突然停在原地。我猜他又是想来提醒我图书馆里不要大声说话之类的,可上帝啊,这里是咖啡角的聊天区域,就算我上次不小心吓跑了他,他也不该对我这么苛刻。


这让人烦。虽然,我真挺想站起来问问他到底是谁在追Charles的。过不了几天我就要毕业了,在此之前我得把那个人揪出来认识认识。


“我想应该不会是MacTaggert,Erik。”


白皇后又发言了,听起来是想把我这几天的研究成果推翻。


我不太爽。手握地图一直注意着敌情并对此烂熟于心的人可不是她。


“没别人了,”我说,“根据我这几天观察所得,天天缠着Charles的只有McCoy和MacTaggert。我们要排除McCoy,是他主动让Charles考虑一下再答应的,所以就只剩下那女的。”


Emma抬抬眼皮给我鼓掌,我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腰。


“不错的推理,”她喝口咖啡,而后手指放在耳侧勾出了个引号来,“可你记不记得Hank在餐厅里说的那个人是‘他’?”


我愣了一下。


He?


……好像有这么回事。


但我当时正跟Emma发消息问Charles跟McCoy究竟是什么关系,她刚回复,我还没来得及点开读,跟我(隔了两人)面对面坐着的傻大个就突然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说话声调很低,我没怎么听清。


“确有此事?”


Emma Frost那婊子现在又用那副怜悯的眼神看我了。


“我可怜的陷入爱河无法自拔的Magneto啊。”她用戏剧女王的调调哀叹一句后起身抛下我而去。


我瞪着Emma的背影,虔诚的问候她祖上时听见手机震动了。是Azazel:


「毕业表演赛,老Shaw想让你去充门面。」


【不去】


「Raven是啦啦队!」


【……】


【那是谁?】


我想了想,感觉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于是低头继续打字。


【你看上的姑娘?她看完我比赛后只会迷上我,你这样做只会白费力气。我不去。】


很久没有收到回复。我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思考着这话是不是说的有点过分,可想来想去我没有必要因此而焦虑,我只是为朋友着想而已。因为这的确是实话。仍然没有回信,我开始变得不耐烦,准备出门去继续找找“那个人”的线索。


要知道我离毕业没几天了。


而Azazel的短信在此时终于回了过来。


「你这话说得很欠揍,兄弟。Raven Darkholme,挺辣的,我们这帮没退队的人都知道她,顺便说她是Charles Xavier的妹妹。」


「四舍五入等于Charles也会去,老兄。」


我思考了一下。


Charles会出现的话,“那个人”出现的几率有多高?


「就想想那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能见到他了!」


我毫不犹豫的敲屏幕:【让Shaw把我专用的头盔找出来】




God:




百分百,我的傻孩子。




Charles:




这几天Lehnsherr学长瞪着我的次数越来越多。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种一无所知的无力感让我的心态变得更加糟糕——在你暗恋了六年的人毕业之前惹得他彻底讨厌你,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糟呢?


我留给他的坏印象的时限可能是永久。


Hank最近也非常、非常的不对劲。


在酒吧事件和餐厅事件发生之后,我身边的人纷纷行为怪异起来。也许那是两次有魔力的聚会——老天啊,什么鬼,你已经快21岁了Charles。但我的好室友、好同学、好朋友Hank McCoy最近真的真的很不对劲。以前做着实验走神的通常是我,而最近总是他,更别提上次差点儿毁了我们实验结果的惊悚历史(我没有怪Hank的意思);以前他做什么都很认真,但现在蹲实验室的时候我总能感受到他偷瞟来的诡异目光;以前他总是很腼腆,说话声小而温和,可那天在餐厅里突然像野兽一样拍着桌子站起来,瞪着我的低吼的人也叫Hank McCoy。来自遥远神秘东方的古书里写过那么一种附身的法术,也许他就是被……停,Charles,你已经快21岁了。


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现在,他正对着实验室一面镜子喃喃自语。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他即将要跟谁求婚,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


“我不得不提醒你——不行。”


“他在追求你,但他还说他不是个gay,你得为此考虑一下——也不行。”


“我早就猜到了你喜欢他,”Hank用右手捂着自己的心口说,“但还是考虑考虑吧,他都快——”


我竖着耳朵正偷听到着迷,但Hank拉长的话尾突然化成了一声哀鸣。这声音跟之前我们实验失败时他发出的绝望呻吟听起来很像,所以我猜他正对着镜子跟自己聊天,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太快答应追求自己的人。


我稍微能理解他最近的奇怪之处了。我们geek经常这样,我是说,跟自己聊天什么的,因为很少有人会追求我们。老天,这真的令我发自内心的为最亲爱的好友感到开心。


我决定不拆穿他,但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去时仍把Hank吓了一跳。他在镜子前捂着心口瞪我,我只好尴尬地随便打个招呼就坐回去继续实验。


说起来,最近我身边的人都很喜欢瞪着我。


趁Hank出去上厕所,我蹑手蹑脚溜过去对着镜子露齿笑(难看极了):牙缝里没有菜叶,头发不像个鸡窝,脸上也没有墨水印子,就是最近睡不太好,浮着眼袋……所以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平常喜欢来跟我聊天的人们不知为何纷纷作鸟兽散,问他们原因也不愿意说清楚。Moira昨天抱着胳膊在夏天的太阳下打了个寒颤,解释了他们离去的原因。“我一在你身边就背后发凉,”她惊恐地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刺着脊椎一样。”


我甚至绕去她背后摸了摸,什么都没有。树下看着《永恒之王》的Lehnsherr学长清清嗓子咳了一声。


……


好吧。


我似乎看懂了。


也许他喜欢Moira。




还能因为什么呢——这可真是。Moira是我最好的异性朋友,她聪明机敏,又吃苦好学,我很欣赏她独到的见解和稳重的性格,我们总在一起讨论课题,Raven天天说我装得跟个异性恋一样。最近我也注意到Lehnsherr学长的眼神经常往她身上飘……这挺好的,不管是Emma还是Moira,都很优秀,都跟他很配。我是说,我得祝福。


就是以后要离你远一点了,抱歉Moira。


果然在我不怎么跟她打交道以后,Lehnsherr学长瞪我的次数变得少了些,虽然他还是经常出现在我身边。这让人不知道该难过还是高兴,可是能怎样?


就这样吧,我跟他本来就不该有什么交集的。但我还是不好受。


你看,每次我遇见Erik Lehnsherr的时候,都觉得我们二人是被拉出来一起关了禁闭,所以我的全世界只剩下他可看,而他遇见我时就像是在运动场上,成千上万的人为他鼓掌欢呼,他只需要在乎自己的友军和敌军,而不是某个呐喊到撕心裂肺的观众。


这是暗恋者的最悲惨之处。


何况我这次甚至被当成了敌军呢?虽然已经被红牌提前罚下了场。


可能我的宿命就是如此,当年跟他偷偷溜出舞会去下棋的羊人只是Magneto生命里毫不起眼的一抹铅笔印罢了。




Charles:




是Raven逼我去看Lehnsherr学长最后一次表演赛的。


“这是你最后一个能见到他的机会,”Raven嘴里咬着头绳说,“我托人给你占了前排座位,靠近入场区域的,结束以后帮我把Magneto的毛巾和水壶递过去。”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是啦啦队队长,Charles,”她斜我一眼,“没有多余的手拿这么辣眼的玩意儿。”


“可表演赛结束后我还有个盲棋比赛……”


她扎着头发,停了,转过身来叹息。


“有时候我真得逼着你面对自己的心意。”


我愣了一下,还是默默地接了过去,顺便很不赞同地把她裙摆往下扯了扯。




而事实证明我做这些事完全没必要。




Erik:




我们赢了,毫无悬念,二三年级的小屁孩就算一直接受着训练也不可能比我们这些即将毕业的前辈强。Shaw从座位上蹿起来朝这儿扑的时候我又看见了Charles,拿着熟悉的紫红色毛巾和水壶正站起来往我这边走——老天。


在场上远远瞥见时我以为是我眼花,可当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离我越来越近,身形一点一点放大在眼前的时候,我只能说1.5的视力不是吹出来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穿着西装还打了领带(虽然现在有点歪),但他今天可真好——不难——妈的。就是真好看。


虽然他平常卷发乱糟糟,戴着眼镜,穿的衣服不怎么合体的样子也很可爱,但今天Charles好看到超乎预期。就像去年盲棋比赛时我遇到他,遮着蓝眼睛都让人挪不开眼,裁判提醒好几次最后还是直接走过来强行给我戴上眼罩。那次我认了输。没办法,推棋子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他疑惑时歪了歪的脑袋还有嘴角挑起的弧度。


之后夜晚满身大汗惊醒时我就意识到有什么事不太对。这轨道可能从六年前那一次舞会时就偏离了,Charles在冬夜里赤裸着上身冻得蹄子来回乱敲,然后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


他耳朵尖和鼻尖冻得通红,抬头微笑着对我说谢谢,隔着Frank的巨大头套我都能看见那亮晶晶的蓝色(1.5的视力,我之前说什么来着),然后庆幸着那头套挡住了我那不受控制发烫的脸。我已经毕业,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见他的机会,所以我想是时候跟他说些什么了,于是拨开抱着我蹦哒的Azazel朝Charles走过去——




然后突然间眼前一黑。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不留缝隙地贴在我脸上,紧接着一股甜腻腻的刺鼻香水味粗鲁地在我鼻腔里爆炸开来,失去视野的同时几乎让我窒息。我被这味道熏得甚至短暂失明了一会儿,听见一帮人尖叫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不是我瞎——有人过来抱住了我,热情到直接把我的脸按进了她的胸里。


我手忙脚乱地挣脱开那个力量太足的怀抱,在一片嘘声中艰难地从一叠一叠冲过来围住我们尖叫的人群中爬出去。站在人群外围我奋力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着寻找Charles,1.5的视力在嫩绿色场地里都找不到一个穿黑西装的人。他不见了,只剩Raven Darkholme拿着我的毛巾和水瓶站在那里,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


有人用胳膊肘捅我。我迅速回头看,失望的发现是Azazel,正用羡慕又嫉妒还有点嫌弃的口气问我为什么推开了那个超级辣的姑娘,骂骂咧咧地怨我不解风情。旁边Alex和Sean勾肩搭背地跟他一唱一和,腔调古怪,嘴里的Erik Lehnsherr仿佛是个罪人。我心口突然有一把火噌噌地冒上来,烧得我几乎没了理智。这实在很突然,但我想,如今正是天时地利人和,只不过我最终还是成了失败者。


“托你们的福我刚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我悲愤地冲他们大吼,眼睛都有点酸痛,“我他妈不喜欢女人!”


周围突然安静了——我是说——整个场都安静了。我一度只能听见自己愤怒的心跳,过了一会后才渐渐有姑娘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还有男人们的口哨声断断续续四散在整个场地里。站在我身前的那三个男人愣在原地,Alex第一个反应过来,说了句“操”。我还正瞪着他们愤怒地喘粗气,就看见Sean不情不愿地弯腰从袜子里掏出五十块来给Azazel。


“你赢了,”他哼唧,“赢透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开诚布公的。”


我震惊地看着Azazel捏着那张票子在我面前甩了甩,上面印着的格兰特将军皱着眉头撅着嘴看我,好像在嘲笑Erik Lehnsherr是个傻逼。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力气做出任何反应,直到Raven Darkholme把毛巾扔到我头上。


“Charles去参加盲棋比赛了,”她说,“老地方,去年跟你比一次他兴奋到说了八百遍,你肯定知道在哪儿。”




————


下一更在大年夜吧(希望



【EC】Here He Comes Again/他怎么又来了(上/学长E×学弟C)

双视角太可爱了,老万好傲娇,Charles瞪着试管的画面感好强,想催更

EmbraceEd:

我一开始想取名为智障爱情故事 没有人能比我更不会起名了

大部分为第一人称 上中下三段收(说好的再次出现时带个短篇甜饼出现)

小年夜快乐!

————————————

Charles:


我可能惹上了麻烦。

说实话,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麻烦——被暗恋的人盯着看是一回事,但被暗恋的人瞪着看听上去就像是另外一回事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作了什么无法挽回的孽。Lehnsherr学长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瞪着我,不得不说一开始还让人有点窃喜,我还很做作地在他经过时故意大笑或者夸张地惊呼什么的……但后来我才发现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想把我大卸八块。

我可能确实做了什么坏事。大概?

但对上帝发誓,跟Emma Frost调情不是我本意(看在我偷偷喜欢Lehnsherr学长有那么不短其实很长也就六年这么一段时间的份上),我只是……你知道,学生们聚会的时候总会想喝点什么,还有弄一些派对游戏之类的,Charles·死书呆子·Xavier真的不是个派对生物,但……

Erik Lehnsherr快毕业了。大学毕业后各奔东西,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最后一次,对吧?

Azazel吵着让我喝下一整个啤酒柱,或者跟待会儿第一个进来的人调情。还得过几天我才满21岁,所以我只好接受了第二个要求,天知道不受欢迎的geek要怎么勾搭人,但我不得不答应下来,并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一直喝着苏打水盯着门外瞅。

我不该喝那么多的。Erik Lehnsherr和Emma Frost一起踏进了大门,那一瞬间我很想去厕所。小破酒吧的门面突然被这两个全校闻名的人点亮了,真正意义上的那种,因为老板Logan被尖叫声吓得一个激灵撞到了电灯开关,五彩的射灯乱七八糟的打在那两人脸上。Angel Salvadore撞我的肩膀朝我挤眉弄眼。“我可真羡慕你,”她说,“无论哪个都超值的。”

巨大的欢呼声淹没了Angel Salvadore刚刚说的话,我很艰难地凑过去问她刚刚在喊什么。

“我说上床!”她跟大家一起振臂欢呼时回头看我一眼,“能把他俩中的哪一个勾上床都超棒的!你走狗屎运了,Charles!”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但这让人有点高兴,因为大家通常一上来都叫我Xavier,或者X教授之类的外号,因为我很geek,还不太会来事儿。

他们在门口站着,用手挡着灯光反应了一会儿,四处张望寻找后朝人群这边走来。我缩在没什么光的角落里盯着Erik看。有那么一瞬间我们的目光好像对在一起了,但又好像没有。Azazel过来用胳膊肘捅我,我只好扯扯衣角就上了。

“嗨,”我截住他俩,挠着耳根偷偷看一眼Erik,但还是不敢直视他(要知道这六年里我就没跟他说过几句话),“我能——我能请你喝一杯吗?你的灰绿色眼睛非常好看,我想那是19号染色体上的EYCL1将你的绿色开关打开了,那真是相当迷人。”

哦不,别紧张,他妈的别紧张Charles Xavier,操操操操操,没有人会喜欢这么geek的人的,深呼吸——

“哦不,亲爱的,”有人说,“其实我的眼睛比较偏向蓝色。”

我抬头,看Emma Frost学姐抱着胸,眼里有戏谑的笑意:“也许是这里的灯光干扰了你的判断,”她朝我眨眨眼,“但我不介意跟你去个明亮点儿的地方继续可爱的基因研究。”

我有点无措的向Lehnsherr学长那边投去一个求救的目光。他真的跟我对视了,但在乱七八糟的灯光下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也许我该把隐形眼镜戴出来的,或者刚刚就该去厕所躲一下。再怎么着,退回去十分钟,我就违一次法偷偷喝了那啤酒柱又会怎样呢?

反正Logan是我的好朋友,他不会把这事捅出去。


Erik:


Charles Xavier这几天总会出现在我身边。不得不说一开始还让人挺高兴,因为他在哪儿,哪儿的空气就莫名带着快活的融融棉花糖气息(不我不喜欢吃甜食),这种气息让人愉悦。我安静地躲在树下书后电脑屏幕后还有自习室后排座位里只露出眼睛来看他,很羡慕,因为我旁边的狐朋狗友很难为我提供这么舒服的氛围。与此同时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他会跟Emma调情。首先,周围想撩他的各种各样的莺莺燕燕整天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其次,Charles天天穿着老学究或书呆子一样的格纹衬衫和老掉牙的花纹毛衣。他似乎特别钟爱那种Fair Isle花纹的毛衣,我不懂,说实在的这老让我想到隔壁天天窝躺椅里晒太阳打呼的Eisenhardt祖父,审美观猎奇得要命。但奇怪的是深蓝色那件很衬他眼睛,香芋紫的套头羊毛衫也显得他很温顺……当我没说。总之从外表看他就是很英伦也很传统的那种学术男。没想到Charles会喜欢Emma这样的“大家都觉得她超辣”的娘们(内心原来这么闷骚)。不过好在他们也说我很辣。

不瞒你说,很巧,学校这么大,但我总能在毕业前最后的日子里不经意间遇见他。我喜欢在这种氛围中写论文,可没过几天我就发现这不对。他出现在我身边时一直在跟不同的人谈笑,聊天,很开心的样子,亮晶晶红唇间的牙齿洁白整齐,这让我牙根莫名的发痒(我想是时候去看牙医了,这几天它被我自己磨得生疼)。他在我面前从未这样笑过。

好吧……我知道他的名字五年半,但甚至还没跟他说过几次话。

跟四年前一样,我又快要毕业了。说真的我不想毕业。那意味着聚会,工作,勒死人的领带,跟傻逼上司醉酒后称兄道弟,没完没了的相亲,以及可能就再也见不着那个天天跟人谈基因的蓝眼睛小个子(好在我又申请到了本校的研究生从而成功逃避了这些)。我不喜欢Charles天天在我面前傻兮兮的用那一套生物理论勾搭人,但他的英国口音很好听……我现在在说什么?

说到这只好承认Charles的生物学的非常棒。我知道这个,因为上次去听他选的课时他在当着一两百号人的面做presentation,行云流水一点都没怯场,可惜只有六分钟。虽然一句都听不懂(我学机械,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所以这必须被原谅),但我猜他是被教授挑出来的,因为一整堂大课只有他上去讲了。所以我想也许以后Charles可以当个教授,真正的Professor X,而不是被另一帮傻逼恶劣地开玩笑的那种。


我不是傻逼,所以我从未这样叫过他,但以后说不定。


这阵子我独来独往时很开心,一旦身边有人就很郁闷。比如Emma Frost那个臭婊子嘲笑我好几天了,因为上次酒吧里那破事儿。要我说Charles那句奉承就该是说给我听的,整间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是灰绿色眼睛,德国跟爱尔兰的结合,迷人的变异,妈的一切都指向的是我。

“醒醒吧Lehnsherr,”Emma瞅着她今天红色的指甲说,“Chuck是看着我的脚尖发出的调情信号。”

她用图书馆的台灯照着自己的脸:“我想暖光下我的眼睛应该就是灰绿色。”

我点点头:“去你妈的。”那天的射灯可都是冷光。

“你真该绅士点,”听起来她压根不介意,“不然英国优雅贵族小可爱绝对看不上你。”

我必须再重申一遍,这很累,我烦得都不想解释了。“我没有喜欢他,”我说,“一点都不。”

白皇后用眼角看我,目光锐利,好像能读心一样。我突然有点心虚。

“我不喜欢他。”我坚定地重复,但还是被她盯得有点心虚。

“那很棒,”她耸耸肩,用一种听上去像是怜悯的语气,“我可以不顾朋友的小心思去找他约会了,顺便问问Chuck那上次的邀约还有没有效。”

我瞪着她。

“不你不会。”

“你不承认的话我就会。”

“他是个愚蠢的矮子,你不屑于跟他约会。”

“你是个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傻大个,我本应该不屑于跟你做朋友。”

反驳的话我没能说出口,因为突然有一个脸很红的人过来拍我肩膀。他看上去更像个傻大个,我必须得拼命抬头仰视才能看见他的脸,背着光看不太清——操——我认得他。跟Charles同专业的,天天绕在Charles旁边的跟屁虫,还是室友,烧成灰我都认识他。长这么高是没有必要的,因为Charles只有五尺七寸,这个人如果想吻Charles的话得深深地弯下腰去,而且Charles也没法一踮脚就能吻到他。

“同学,”他打断了我脑子里的声音,“图书馆里不要这么大声的谈论……感情问题。”

他看上去很窘迫,手指搓着裤缝,更像个呆头鹅了。Emma跺了我一脚,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个戴眼镜穿格子衫的呆头鹅看上去像是快哭出来的样子。

她毫无理由的冲他笑:“Erik喝醉了,在说胡话,”她还眨巴着抛了个媚眼,“很抱歉我希望你原谅他——然后保密?”

我瞪了一眼Emma,不敢相信她竟然会道歉,然后瞪着傻大个:“我没喝酒。我不喜欢Charles。”

傻大个也看着我,用刚刚Emma看我的眼神,然后点点头走了。我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就像不想知道那天Charles为什么会去跟Frost调情一样。我用一顿饭让当天在场的Azazel跟我说了原因,但——

说真的,我们两个明明是同时进门的。

还有刚才那句话我真的再也不想重复了。


Charles:


今天做实验的时候Hank突然问我“最近你是不是招惹了Erik Lehnsherr——不,改成知不知道Erik Lehnsherr对你有意思。”他看上去很紧张,我也很紧张,因为他手里的试管如果再抖一抖我们的实验结果就要报废了。

“你先放下,”我瞪着它干咽口水,“我们可以吃着晚饭谈。”

Hank才发现这个问题,自己还把自己吓了一跳。他刚刚改问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好在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拿到了实验结果!老天爷,这半个月苦心费力的一切都使这个瞬间值得尖叫着庆祝——所以我们去了门口的餐厅。我喝着柠檬水都笑得合不拢嘴,天知道为了这个实验我头发掉了多少,洗澡的时候我总觉得学生物会导致脱发。我简直高兴得像是听见多年的暗恋对象跟我表白,但Hank看上去忧心忡忡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Charles,”他开口,皱着眉头,“你还记得我的问题么?”

我最近有没有招惹Lehnsherr学长?

“可能是的,”我托着腮看他,皱皱鼻子摆出愁眉苦脸的模样,“前几天我去参加了他在的一个派对,出了点岔子……在那以后就有点不对劲了。”

Hank看着我像是看见鬼一样。我也因此惊恐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紧紧贴着椅背,攥住玻璃杯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嚼嚼里面仅剩的半块柠檬,结果过了一会才发现我的好同学的眼神并没落在我身上。

我回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让他吓成这样,然后自己被吓得快速转了回来——

Lehnsherr学长刚跟Emma Frost一起落坐在我后桌——我刚刚——我刚刚没说错什么吧——老天爷。

大脑在那一瞬间转得比做实验时还快。我慌张地回忆着前十分钟里我都说了什么狗屁话,后来放心地发现没有一句提到他的名字。这让人长舒一口气。我小心地回头看那两人一眼,他正敲手机,Emma Frost背对着坐在我后面看着手机屏幕咯咯笑。Lehnsherr学长大概没有发现我,但我此时真怀疑他跟Frost学姐是什么关系……

好吧,得承认他俩确实般配。两个能在大学都风靡全校的人,不在一起成为校园内最受人羡慕的一对儿简直有点说不过去,

等等。

如果他俩真的在一起了

那我前几天在酒吧岂不是——

……杀了我。

我丢脸地当着朋友的面捂住眼睛呻吟起来。我想那天无论是戴了隐形眼镜、溜去厕所、还是喝了啤酒柱都没用。我就不该出生。

Hank突然拍着桌子站直了,把暗自神伤想扒开地板砖钻进去的我吓了一跳。半个餐厅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我没敢回头确定是否包括Lehnsherr学长的在内。我突然觉得Hank长得太高了,他第一次看上去很有压迫感,嗓音粗哑像是野兽在咆哮一样(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能发出这种声音)冲我低吼。

“Charles,”Hank McCoy严肃地说,“你得考虑一下再接受他的追求。”

我听见我和白皇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